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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D形孔,兩種科目:面板趨同之後的軟體帳

酷安一則動態指出各家新機同採D形螢幕開孔、蘋果思路卻大不相同,本文從開孔形態八年趨同史、面板切割與孔內物料成本、動態島的軟體攤提到摺疊機內螢幕的第二幕,拆解開孔互動化的受惠與承壓方。

/ 編輯部 #顯示面板#成本結構#軟體生態
同一個D形孔,兩種科目:面板趨同之後的軟體帳

在面板廠的切割工位上,D形孔與圓形孔走的是同一道工序,差別只在治具換一套模板。這道工序的產品送到整機廠手裡,卻被記進兩種完全不同的科目:一種記成工業設計的減分項,規格表上以孔徑毫米數低調帶過;另一種記成互動介面的載體,每年有軟體支出為它編列預算。酷安一則動態近日把這組對比搬上檯面,指出各家新機同樣採用D形開孔,蘋果的思路卻完全不同。這個觀察往回追八年,剛好是一段硬體形態趕上軟體分工的產業史。

先界定名詞。社羣語境裡的D形屏,泛指在面板顯示區內以D字輪廓切割出的鏡頭開孔,水滴形與近似膠囊的形態都算在內。這類切割在2019年之後就不再是任何一家的專屬技術,三星顯示器、京東方、LG Display的產線都能承接,形態本身已經退出技術分水嶺的位置。分水嶺移到了別處。

八年形態戰,收斂成一個孔

2017年11月,iPhone X把瀏海帶進市場。那道開孔的面積由原深感測模組決定,點陣投影器、紅外相機與泛光感測元件的體積,直接換算成螢幕頂部被喫掉的高度。安卓陣營其後一年展開了一輪密集的分流實驗:2018年6月,vivo NEX與OPPO Find X用機械升降結構把鏡頭藏進機身,代價是馬達、滑軌與防水之間的取捨;同年8月的OPPO R17改走水滴屏;到了12月,Galaxy A8s與華為Nova 4把鏡頭直接鑽進面板,開孔形態自此確立。

這輪實驗的出清速度很快。升降結構的機構成本與可靠性負擔使其在兩代產品內退場,水滴讓位給更小的孔徑,2020年之後挖孔在中高階機型的滲透接近全面。螢幕下鏡頭是唯一還在推進的替代路線:2020年9月中興Axon 20完成首款量產,2021年8月三星在Z Fold 3的內螢幕跟進,但直板旗艦始終沒有跨過畫質門檻。從瀏海到開孔一統江湖,形態創新的窗口合計只開了約三年,之後開孔成為面板廠的標準工序,形態趨同成為既成事實。

清單圖卡列出2017年至2022年螢幕開孔形態的演化時間軸,依序為iPhone X瀏海、vivo NEX與OPPO Find X升降鏡頭、Galaxy A8s與華為Nova 4挖孔屏、中興Axon 20螢幕下鏡頭以及iPhone 14 Pro動態島

一刀的成本,與孔裡的物料

形態趨同之後,開孔在成本表上的位置值得重算一次。對面板廠而言,激光切割開孔是成熟工序,D形、圓形與膠囊形之間的報價差趨近於零,孔形早已退出採購談判的議題清單。換句話說,決定差異化的支出已經不在切割這一刀上。

差異在孔裡放了什麼。蘋果自iPhone 14 Pro起的開孔區是圓形加膠囊的組合,容納前鏡頭之餘,部分感測元件整合進開孔、部分移往螢幕下方,物料清單與組裝公差都按這個布局定價。安卓陣營的圓孔多數只承載一枚前鏡頭,孔徑因此可以更小,規格表上的行銷寫法也偏向以小為美。這種把某個單點規格推高、其餘物料降級的分配手法,與我們先前分析過的中階手機規格表行銷的物料分配邏輯是同一套帳:孔徑本身沒有成本優勢,它只是物料分配的結果。

螢幕下鏡頭路線的成本結構更陡。開孔區域的畫素密度僅約主屏一半,靠演算法補全成像,量產案例集中在摺疊機內螢幕與少數直板機型,維信諾等面板廠投入多年,替代曲線的斜率始終由前鏡頭畫質的門檻決定。門檻未跨過之前,這條路線的資本回收期就持續往後推。

軟體層的攤提:動態島的記帳法

蘋果在2022年9月的iPhone 14 Pro上交出的答案,把問題從切割工序移到了系統層。硬體開孔面積較瀏海縮小約三成,這是官方口徑;但縮小的孔本身不構成定價理由,真正支撐溢價的是動態島,用軟體渲染把靜態開孔擴展成可變形的互動區域。一個月後的iOS 16.1開放ActivityKit,Live Activities向第三方釋出,叫車、外送、航班狀態與運動比分把開孔區變成常駐資訊欄。到2023年9月iPhone 15系列,這套介面完成全系覆蓋。

統計圖卡呈現iPhone 14 Pro的螢幕開孔面積較前代瀏海縮小約三成的幅度

這不是蘋果第一次把螢幕形態變更轉成開發者工作量。瀏海時期,iOS的安全區與圓角座標系就要求App重新排版,適配成本由整個生態分攤,最終以App Store的分發收入回收。動態島是同一套機制的第二輪:形態的固定資產由供應鏈提供,互動的攤提由開發者執行,蘋果收取的是介面標準的制定權。

安卓陣營的跟進卡在結構上。小米、榮耀、vivo其後都在系統層加入膠囊形態的通知設計,場景集中在計時、通話、充電與打車等系統級功能,但各家API互不相通,同一個功能要重複接入數套介面,開發者的適配成本無法攤薄,收益又分散在不同品牌的裝置存量上。結果是功能停留在系統預設場景,第三方適配稀少,開孔在多數安卓裝置上維持通知氣泡的角色。同樣一刀切出來的孔,一邊成為平臺介面,一邊停在氣泡層級,差距來自生態的集中度,來自孔形本身的部分有限。

摺疊機內螢幕的第二幕

直板機的開孔敘事已經收斂,新戰場移到摺疊機的內螢幕。三星Z Fold系列在7.6吋內屏的右上角保留圓形開孔,OPPO與vivo的摺疊機把開孔放在左上,位置各異,規格表的處理方式仍然是縮小與邊緣化。大螢幕上開孔的可見度高於直板機,體驗成本更高,但反過來說,互動化的收益也更大。

酷安這則動態的對比焦點正是在此場景下的延伸。蘋果首款摺疊機仍未現身,市場上流傳的是價格與設計兩端的約束條件,我們先前拆解過蘋果摺疊機的兩千美元定價傳聞與安卓陣營的降價週期,顯示蘋果進場的價格帶將明顯高於現有安卓摺疊機。螢幕端的已知要求集中在摺痕最小化,內螢幕鏡頭的處理若沿用既有思路,開孔的位置與形態會由互動需求反推,而非由切割難度決定。同樣一道D形工序,一邊是規格表的妥協欄位,一邊是介面的預留位,這正是動態說「思路完全不同」的實質內容。

受惠與承壓的傳導

把這條線拉成傳導鏈,得先看支出往哪裡移。形態趨同讓規格表失去孔形這個差異點,差異化支出隨之從機構與切割移往系統軟體與開發者生態,最終反映在毛利率結構,而非規格表的長度。

受惠端,蘋果以公共硬體支撐私有軟體的溢價,開孔工序由供應鏈標準化提供,互動層的獨佔性由自家生態維護;已適配Live Activities的iOS開發者取得一個常駐且注意力密度高的資訊位置;面板廠短期獲得標準化訂單,但孔形差異化的議價能力同步歸零。

承壓端有幾層。安卓旗艦的形態行銷空間被壓縮,孔形寫不進差異點,開孔消除技術的量產又未到位,行銷資源被迫移往螢幕下技術的承諾式敘事。螢幕下鏡頭的供應鏈每延後一個世代跨過畫質門檻,資本回收週期就拉長一段,維信諾等投入者的帳面壓力持續累積。安卓第三方開發者面對多套互不相通的膠囊通知介面,適配無法規模化,功能供給因此停滯在系統預設場景,反過來又削弱各廠投資這條路線的意願。

清單圖卡對照開孔互動化趨勢下的五方利害關係,受惠方為蘋果與已適配Live Activities的iOS開發者,承壓方為安卓旗艦行銷、螢幕下鏡頭供應商與面對多套膠囊通知介面的安卓開發者

終局之前,攤提繼續

開孔這個形態的終局有兩種寫法。其一,螢幕下鏡頭的成像品質跨過旗艦前鏡頭的門檻,開孔從顯示區消失;其二,鏡頭與感測元件整體移往邊框與機身,螢幕回歸完整矩形。兩種寫法共同的含義是形態問題消失,屆時動態島與各家的膠囊通知都會失去硬體依附。

在終局之前,帳是這樣滾的:孔每多存在一個產品世代,軟體層就多攤提一輪。動態島從2022年運行至今,已跨過多個iPhone世代並完成全系覆蓋,第三方適配的存量介面累積成一項可以搬到下一個形態變更上使用的資產。安卓陣營在同一時間軸上累積的是數套互不相通的實作,帳面上的投入相近,可搬移的部分少。開孔何時消失仍由材料與成像技術決定,但消失之前這段時間的收益分配,已經由軟體層的複利結算完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