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腿與一個假人：AI 消除的失敗畫面，攤開修圖功能的成本結構

酷安近日一則動態：使用者以小米手機內建的 AI 消除處理一張照片，主要目標移除了，畫面裡卻多出一個坐在馬桶上的假人，左下角還留著兩條沒清乾淨的腿。發文者以「全中國能繃住的不超過五個」形容成品。這兩個失敗擺回技術架構上看，落點各自精準：一個落在管線前段的遮罩辨識，一個落在後段的生成填補。

兩段式管線，兩種失敗的落點

Android 陣營的 AI 消除，主流架構是兩段式。前段由分割模型圈出要移除的目標並產生遮罩，後段由生成模型在遮罩範圍內重建背景。殘留的兩條腿屬於前段，常見原因是遮罩沒有完整覆蓋目標，或該次處理被留在端側，邊界沒有喫乾淨。多出來的假人屬於後段：遮罩範圍交給生成模型重建，模型從訓練分布取材，而自然影像資料集裡密度最高的類別之一就是人與人體部件，空缺越大，被填成人形碎片的機率越高。

端側與雲端的分工則是成本問題。小遮罩走端側，模型參數量常被壓在十億以下，擴散步數從標準的二十到五十步蒸餾到個位數；大遮罩、複雜背景才上雲。酷安那張照片裡的兩種失敗，正好坐在這條分界的兩側。

從獨家賣點到標配：四年，價格歸零

把時間軸拉長，這個功能的身價變化很快。2021年10月，Google 把魔術橡皮擦（Magic Eraser）當作 Pixel 6 發表會的主角，功能綁硬體銷售。2023年3月，同功能開放給 Google One 付費訂戶，一百GB 方案月費 1.99 美元起，第一次出現牌價。同年 10 月的 Pixel 8 帶來生成式的 Magic Editor，上線時免費額度是每月十次儲存，超過得綁 2TB 以上的方案，等於把雲端生成成本按次標價。

2024年1月，三星在 Galaxy S24 推出生成式編輯，條件是登入帳號並連網。同年上半年起，中國 Android 旗艦把 AI 消除列為內建功能，小米、榮耀、OPPO、vivo 先後到位，多數未設公開額度，支出直接記在品牌帳上。到 2026 年，這個功能已下放到中階價位帶，差異化歸零，剩下的變數只有一個：每一次消除的成本要壓到多低。

對照前一輪週期，路徑幾乎相同。2013 到 2015 年的美顏功能戰，同樣從賣點打到標配，最後中低階機型的品質參差，成為使用者論壇的長期素材。AI 消除正在走同一條曲線，只是這次失敗畫面更具傳播力。

一億七千萬臺上的美分級帳單

Google 的每月十次，是把成本講明白的少數例子。不設額度的品牌，量級可以用幾個參數推。以雲端 H100 每小時約 2 至 3 美元的租金行情計，一次生成填補佔用數秒到數十秒 GPU 時間，單次推理成本落在 0.01 至 0.03 美元。

基數採 IDC 統計小米 2024 年約 1.7 億支的全球出貨。假設其中一成使用者每月用三次，每月就是 5,100 萬次生成；以單次 0.03 美元計，年支出約 1,800 萬美元。端側分流會壓低數字，這筆帳該當上限看，但數量級不變：千萬美元級的經常性支出，對應一個不收費的功能。路由策略因此成為產品決策，能端側就端側，模型能小就小，步數能少就少。使用者在酷安看到的那張照片，就是這條曲線上的一個取樣點。

雲端路由還有一筆不在財報上的成本：照片離開裝置。使用者在設定裡按下授權的那一刻，隱私讓渡已經計入這場交換。

誰受惠、誰承壓

帳本可以分成四份。小米承擔兩項，一是梗圖在社羣平臺的擴散，二是修復成本，遮罩模型重訓、路由規則調整、回歸測試與全量推送都是工時。競品拿到免費的對照素材，一張截圖就是行銷彈藥。付費修圖工具是被忽略的受惠方，Adobe 的生成式填補以點數計價、單一應用月費二十餘美元，免費工具的失敗畫面等於替付費分層做示範。使用者則以重試次數吸收品質差，一次不行，再消一次。

這不是酷安第一次替小米記品質帳，先前螢幕、快閃記憶體到晶片的三張帳最後都記回毛利率，這回換成軟體科目，路徑相同。

兩種修法，帳各記一處

修復有兩條主路。第一條收緊端側：遮罩往外膨脹一圈、對人形先驗做抑制、信心度不足時直接拒改並提示改走雲端，成本記在研發工時與體驗摩擦，使用者會更常看到「無法消除」。第二條升級後段：雲端換更大的模型或增加擴散步數，單次推理成本上升，直接加在年帳單上。第三條是維持現狀，把外部性留給品牌，梗圖傳一輪也就過去。

走 OTA 收尾是手機廠最熟悉的動作，先前拆解的榮耀一次 OTA 更新的成本分流顯示，從缺陷歸因、修法取捨到全量推送，每一步都是費用與風險的選擇，軟體修復便宜於硬體，但便宜不等於免費。

後續的觀察指標相當具體。更新日誌若收緊遮罩規則，這筆帳記在端側研發；若調整雲端路由或更換生成模型，帳記在推理支出。在一個功能免費且全面標配的市場裡，失敗畫面是成本結構少數看得見的輸出，下一次出錯，落點多半仍在同一條管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