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26席對第三年17%：期中選舉魔咒的政治帳與市場帳

11月3日投票的美國期中選舉進入倒數，「特朗普回應中期選舉魔咒」的詞條攀上微博熱搜。川普以當事人身分回應的，是一組存在將近百年的統計：二戰結束以來20次期中選舉，白宮政黨18次在眾議院淨失席次，單次平均流失約26席。華盛頓把這個現象叫魔咒，紐約的交易圈另有一套記法。同一組選舉結果，在兩個市場裡記成兩本帳。

20次裡的18次：席次統計的結構

1946年到2022年，美國經歷20次期中選舉，白宮政黨在眾議院守住或增加席次的只有兩回：1998年柯林頓的民主黨淨增5席，2002年小布希的共和黨淨增8席。其餘18次全部淨失，平均每次約26席；參議院樣本較小，平均淨失約3席。

極端年份的幅度更為驚人。1994年民主黨一夜丟掉52個眾議院席次，失去盤踞四十年的多數黨地位；2010年歐巴馬的民主黨淨失63席，創1938年以來單次最大損失。川普本人上一段的期中紀錄落在2018年：眾議院淨失約40席，參議院反而增加2席，屬於戰後少見的參眾背離組合。

對熱搜上的旁觀者，魔咒是玄學式標籤。對選舉資料庫，它是一組可拆解的結構，生成機制主要寫在投票率裡。

投票率的槓桿

期中投票率長期低於總統年15到20個百分點。2014年期中投票率36.7%，是二戰後最低；2018年拉高到50%，已是百年來期中之最；2022年約46%。作為對照，最近兩次總統大選的投票率，2020年為66.6%，2024年約64%。落差的核心在於，總統大選動員出來的邊際選民大量屬於勝選陣營，這批人期中不出門，稀釋的就是白宮政黨的票源。

再疊上問責機制。通膨、油價與經濟放緩的不滿由執政黨單獨承受，在野陣營動員的不滿票，動能通常高於執政方的滿意票。兩個結構相乘，得出18比2的帳面。

例外年份恰好示範了槓桿反向操作的條件。1998年，共和黨主導的彈劾案激起中間選民反感，經濟又處於擴張尾段，民主黨逆勢淨增5席，時任眾議院議長金裏奇在選後請辭。2002年，911事件屆滿一年，國安議題把小布希的支持率墊高到七成上下，共和黨在參眾兩院同步進帳。

嚴格說，這個被熱搜反覆引用的詞條，性質上接近把一個時間點標籤化、讓統計預期先於事件流通的敘事商品，結構上與先前拆解的2027年被標成舒服年的帳目同款：預期先上價，事件結算在後。

市場的另一本帳：總統選舉週期

選舉統計之外，華爾街對期中選舉的計價史超過半世紀。1967年，Yale Hirsch在《Stock Trader’s Almanac》提出總統選舉週期理論，把任期四年拆開算報酬：二戰以來，標普500指數在任期第一年平均上漲約8%，第二年期中選舉年只有約6%，四年最差；第三年跳升到約17%，四年最佳；第四年回落到約8%。下跌年份的佔比，也以期中選舉年居前，2018年全年下跌6.2%，2022年下跌19.4%，加深了市場版的魔咒印象。

機制與政治帳同源。期中選舉年通常是政策緊縮、利率調整與政治雜音疊加的一年，利空集中出籠；選舉落幕，不確定性一次出清，第三年政府轉向鋪陳連任行情，財政與貨幣環境趨於寬鬆。反映在指數上，期中選舉年的低點經常落在秋季：2022年10月12日，標普500收在約3,577點的波段低點，之後展開反彈；2018年的低點拖到12月24日的約2,351點，該月單月跌逾9%，隨後2019年全年上漲28.9%。

選後12個月的統計更直接。CFRA的長期統計把1950年以來的樣本算過一遍，期中選舉結束後12個月，標普500平均報酬約16%，期間沒有出現負值。近兩輪樣本落在統計區間內：2018年11月投票日至2019年11月，指數上漲約12%；2022年11月至2023年11月，上漲約14%。

換句話說，政治帳上的魔咒，在市場帳上長期對應的是日曆買點。選前的不確定由避險資產先收下，公債與黃金在投票日前後的資金流向，與先前拆過的黃金整數關與邊際買家結構屬於同一條計價線。

分裂國會的產業計價

若魔咒應驗、國會至少一院易主，政策機器的轉速首先降下來。大型減稅的二次立法、新增補貼條款、基建支出加碼，這些需要參眾兩院同時放行的科目，通過機率大幅下降。歷史經驗裡，僵局本身構成一種確定性：既有稅制與監管框架被凍結，企業面對的政策變數減少，資本支出的規劃視野拉長。把戰後分裂國會時段的股市年化報酬攤開，與單一政黨全面執政時段的差距落在兩三個百分點之內，僵局年份未必喫虧。

受益與承壓的名單隨之分流。受惠端是政策凍結耐受度高的現金牛與大型權值股，指數化資金同步受益；債市也喫得到一部分，赤字擴張的立法路徑受阻，發債供給壓力略降。承壓端是依賴新立法的題材，補貼延伸、關稅豁免、特定產業的支出計畫，這些科目的估值前提在分裂國會下必須重算。

還有一條傳導容易被忽略。國會卡住之後，行政部門傾向改走規則制訂與行政命令推動政策，關稅與監管的調整從立法場域移往聯邦公報與法院，週期拉長，訴訟成本上升，政策風險從一次性事件變成持續性摩擦。1994年與2010年兩次深挫之後，白宮都轉向中間路線，柯林頓換來1995到1999年的多頭行情，歐巴馬在2013年等到近三成的年度漲幅。深挫本身未必是股市的壞消息，轉向的時點才是。

三種情境

情境一，基準劇本，丟一院、形成分裂國會。這是戰後約八成的歷史路徑，市場按日曆效應運行，期中後12個月的統計優勢能否重演，取決於利率與企業獲利所在的位置。指數與債市受惠，政策題材承壓。

情境二，魔咒失靈，白宮政黨守住兩院。1934年以來僅出現過3次，最近一次是2002年。立法機器全速運轉，財政、赤字與關稅三條線同步重定價，波動率先上升，方向取決於當下的通膨環境。

情境三，深挫劇本，兩院盡失且損失超過平均。僵局升級為對抗，預算程序癱瘓的機率上升，2018年底至2019年初那次35天的聯邦政府關門是最直接的對照樣本，短線資金轉向避險資產，期中後反彈的日曆效應將會遞延。

統計的功能在標定機率，不在預測單次結果。熱搜詞條會在投票日隔天退場，20次裡18次的席次帳與第三年17%的市場帳會留下來，等下一個四年再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