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內 30%、牆外 27%、小開發者 15%：App Store 傭金階梯，2027 年 1 月交最高法院重算

一筆 100 美元的應用內購買，走蘋果自家的支付系統，開發者實拿 70 美元；依法院禁令繞到外部網站成交，實拿 73 美元。加州聯邦法院 2021 年要求蘋果打開的那扇門，五年之後的實際寬度，就是這三個百分點。

2026 年 11 月 13 日，Epic Games 向美國最高法院提交文件，要求駁回蘋果的上訴、維持下級法院對蘋果的民事藐視法庭裁定。據路透社報導，Epic 同步擴編法律團隊，聘入 Mayer Brown 合夥人妮可・薩哈爾斯基，她在最高法院有 32 件辯論紀錄，將與長期合作的 Cravath, Swaine & Moore 團隊並肩作戰。最高法院已排定 2027 年 1 月 11 日言詞辯論，案件編號 Apple Inc. v. Epic Games Inc.（25-1311）。

一紙禁令，兩種讀法

案件起點在 2020 年 8 月。Fortnite 因繞過應用內購買機制遭蘋果下架，Epic 同日提告，挑戰 iOS 對交易與分發方式的控制。2021 年，加州聯邦地區法院在十項主張中讓 Epic 贏下一項：反引導條款必須鬆綁，開發者可在 App 內放置外部連結，引導使用者到蘋果支付系統以外完成購買。

蘋果的執行版本是連結放開、傭金照收。經外部網站完成的購買，收取最高 27% 傭金，連結的展示方式一併受限。Epic 在本月的文件中把這筆費用稱為「垃圾費用」，主張其實際效果是讓使用者幾乎無法經由 App 內連結完成外部購買，蘋果從一開始就打算以新的收費與設計限制，維持對應用內交易的控制。蘋果的答辯則守住文字：禁令並未明文禁止收取傭金，不能因法院事後認定其做法違背禁令精神，就構成藐視。

2025 年，地區法院認定蘋果違反禁令、構成民事藐視；第九巡迴上訴法院維持藐視認定，但調整了下級法院禁止蘋果就外部交易收取任何傭金的部分。如今擺上最高法院的只剩一個法律問題：法院能否依禁令的目的與精神認定藐視。蘋果由曾任美國司法部總訴訟官的格雷戈裏・加雷代理。兩組人馬的履歷說明，雙方都把此案視為不再退讓的防線。

27% 的算術：一扇門的價差表

App Store 的標準費率是 30%，年營收 100 萬美元以下的開發者適用 15% 的小型企業方案，蘋果公布的數字是逾九成開發者落在這一級。把最高 27% 的外部連結費率放進這張階梯，算術上有兩個結果。

對適用 30% 費率的中大型開發者，出走外部支付的獲益是三個百分點；而第三方刷卡手續費行情約 2.9% 起跳，27% 傭金加計刷卡成本，合計貼近 30%，與留在牆內相差無幾。對適用 15% 費率的多數開發者，外部路徑反而更貴，最多多付 12 個百分點。繞道在算術上不成立。Epic 主張蘋果「從一開始就計劃規避禁令」，其經濟基礎正在這裡：文字上開了門，價目表把門重新關上。

遊戲是這張價差表的最大科目。Sensor Tower 歷年報告估計，遊戲約佔 App Store 消費者支出的三分之二，而遊戲正是內購比重最高、對傭金最敏感的品類。Epic 自家的 Fortnite 是其中最極端的樣本，內購幾乎等於全部營收。

同一筆過路費，四種司法定價

蘋果的傭金不是第一次被重新定價。南韓 2021 年修法禁止強制綁定內購，蘋果隨後把南韓的外部支付費率定為 26%；歐盟《數位市場法》2024 年適用後，蘋果開放替代市集與外部連結，改以核心技術費計價，年下載量超過 100 萬次的 App，每次首次下載收 0.50 歐元；日本 2024 年完成智慧型手機軟體競爭促進立法，要求開放支付與分發；Epic 對 Google 的平行訴訟，則在 2023 年 12 月獲陪審團認定 Google Play 構成非法壟斷，Google 另在同年以 7 億美元與美國各州和解市集條款爭議。

同一筆「支付綁分發」的過路費，在不同轄區被標出四種價格。美國這一案的特殊之處在於，定價者不是立法機關或監管機構，而是法院禁令的解釋權。從短影音平臺的時間庫存到應用市集的交易抽成，核心計價單位正被逐一攤上公共監督的檯面，這與我們先前對平臺時間庫存攤上公共監督的分析方向一致。

損益表上等著 1 月的人

蘋果端，服務事業 2024 會計年度營收約 960 億美元、毛利率約 74%，是近年推升獲利的主要引擎，App Store 抽成是其中最大單項之一。費率每一個百分點的鬆動，都直接作用在這條產品線的毛利上。服務成長趨緩的壓力也已反映在布局上，蘋果近期把第三方 AI 應用視為新的收入來源，與我們先前追蹤的中國版 Apple 智慧按記憶體畫覆蓋線屬於同一條補線思路。

開發者端的受惠會按費率分層。若目的解讀勝出、外部交易收費空間被壓縮，適用 30% 費率的中大型遊戲與訂閱制 App 獲益最大，Stripe、Adyen、PayPal 等支付處理商取得新的交易量，15% 費率的多數開發者變動有限。承壓名單則包括以高毛利服務為基礎的估值假設，以及條款同型的 Google Play；若文字解讀勝出，Google 取得的判例掩護，價值不亞於蘋果。

情境：辯論之後的三種帳

情境一，最高法院採目的解讀，維持藐視認定。外部交易收費的正當性大幅收縮，蘋果須重寫美國區價目表，開發者的遷移誘因重新出現，傭金結構向歐盟式計價或其他形式靠攏。

情境二，文字解讀勝出，藐視裁定撤銷。27% 存續，出走回到本文開頭那三個百分點的算術，遷移誘因歸零，各轄區的工程化收費取得更大的設計空間。

情境三，窄判或程序處置。法院只處理法律標準後發回更審，或不觸及實體，現狀（藐視成立、傭金禁令的調整版）延續，雙方進入下一輪執行層訴訟，帳期再往後拉長數年。

三種情境的共同點是傭金階梯不會消失，只會被重新定價。六年訴訟真正改變的，是把這張價目表從蘋果單方面的契約條款，變成一份須經法院、立法機關與市場逐欄核對的公開文件。2027 年 1 月 11 日，輪到九位大法官核對其中一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