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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少三成,家長多四代:開學後家長羣裡的四本帳

開學後的家長羣成為B站熱門梗題材,本文從出生人口四年少三成與四代家長同羣的結構,拆解班級羣上流量、收款、消費與分工四本帳的受惠與承壓方。

學生少三成,家長多四代:開學後家長羣裡的四本帳

九月的第二個週末,B站上一支十八秒的短片《開學後的bro》播放量站上201.6萬;同一週,上海部分幼兒園與小學因甲流H3N2停課四天,描述「家長羣炸鍋」的影片累積3.3萬播放;再往前,9月3日燃新聞報導有家長照著羣內通知繳完648元「服務費」,收款方竟是米哈遊。幾件事互不相幹,卻共用同一個場景:那個成員上限五百人、由導師擔任管理員的班級家長羣。

時間軸拉長看,這個場景的背景板正在換色。2026年9月走進小學一年級教室的是首批「20後」,對應2020年出生的1,202萬人;四年前坐進同一批課桌的,是2016年出生的1,786萬人。出生人口四年少約33%,教室外的羣組卻在同一個月被紅星視頻點出另一個事實:70後、80後、90後、00後四個世代的家長,第一次湊齊在同一類羣組裡。人數在下探,世代在攤平,這個反差決定了圍繞家長羣的各門生意接下來的位置。

人數下探,世代攤開

先看人數這一側。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落地,當年出生人口衝上1,786萬,是政策效果的高點,其中包含大量高齡生育的70後父母;另一端,部分00後在二十歲出頭生育,孩子今年同樣走進小學。往後幾年,階梯持續下探:2021年出生1,062萬、2022年956萬、2023年902萬,分別對應2027至2029年的小一入學。幼兒園端的收縮走得更前面,本站先前記錄的902萬人的開學日與四萬所退場的幼兒園,正是同一條曲線的前段。

世代結構則往橫向攤開。同一個班級羣裡,家長年齡跨度可以超過二十五歲,帶娃觀念、消費習慣與對羣規則的理解各不相同。紅星視頻9月1日以「首批20後上小學,萌娃不是主角,爸媽才是」為題盤點四代家長風格,播放量93.3萬,留言區幾乎都在對號入座。對內容平臺而言,四代同羣自帶戲劇結構;對學校而言,它是同一套通知發給四種完全不同的使用者。

清單圖卡列出中國2016年至2023年出生人口由1,786萬人逐年遞減至902萬人,並標註2020年出生世代於2026年9月進入小學就讀
出生階梯決定未來幾年的班級羣總量

免費平臺,取代了按月收費的服務

家長羣的前身是收費的。2000年代到2010年代,學校與電信業者合作的校訊通以月費制向家長發送簡訊通知;之後QQ羣接手,微信羣再接手,邊際成本歸零。目前一個班級家長羣的基本配置大致固定:成員上限五百人,導師任管理員,家長以「某某爸爸」「某某媽媽」命名,職能涵蓋通知觸達、接龍報名、繳費收款與活動照片回傳。

免費伴隨的是規則真空。2020年10月起,山西太原等地教育部門陸續為家長羣訂立公約,禁止羣內公佈成績排名、發廣告與拉票;2021年7月「雙減」落地,作業批改責任回歸教師,羣內的教學展示功能收縮,行政協調成為主職能。這一輪規範之後,家長羣從半社交場轉為工具場:誰掌握通知與收款的入口,誰就掌握一個班級的注意力。

在這個免費的工具場上,至少掛著四本帳。流量按播放量結算,收款靠收款碼直達,消費從數十元班費延伸到一年14萬的學費,分工則是無償的。四本帳共用同一個介面,也共用同一批人。

流量端:截圖零元,播放量結帳

內容平臺的原料就藏在羣裡。B站搜尋「開學後的家長羣belike」,排序靠前的短片幾乎都是羣聊截圖配罐頭音效:2025年8月上架的《媽媽以為把網關掉我就會學習》累積162.3萬播放,今年8月底的《開學後的bro》拿到201.6萬,9月13日的《譚老師已加入家長羣》34萬,隔日的《羣裡日常be like》25.1萬,《課表贏麻了,學生睡麻了》上架十小時破10.2萬。

統計圖卡呈現十八秒短片開學後的bro在B站累積超過兩百萬次播放,顯示家長羣題材在開學季的流量規模
羣聊截圖是零元原料,播放量是結算單位

這類內容的生產結構極薄,一張截圖配上音效,製作時間以分鐘計,原料來自家長與學生自己的羣組,播放量再按平臺分潤機制結算。同一套原料免費、按流量結帳的邏輯,先前拆解LOL賽評的搬運經濟帳時已經出現過,差別在於賽評的原料出自貼吧,家長羣題材的原料出自使用者本人。開學季還保證了供給的季節性:每年9月,全國數以十萬計的班級羣同時重啟,梗的生產線自動開工,等到期中考後流量回落,原料端才會安靜下來。

收款端:648元的信任套利

9月3日燃新聞報導的騙局是另一本帳的縮影。家長在羣內收到繳費通知,掃碼支付648元「服務費」,收款方是米哈遊,這筆錢最終成為某個遊戲帳戶的儲值。648元是行動遊戲內購在蘋果商店的經典最高檔位,對詐騙方來說是最順手的收款單位,也讓整起騙局帶著荒謬感:教育場景的付款,變成了娛樂場景的儲值。

騙局成立的條件並不複雜。開學季繳費密集,家長羣十年來訓練出見到繳費通知就付款的慣性,而羣內暱稱頭像可以仿冒導師或家長委員,收款碼本身又不揭露收款方。更值得留意的是注意力分配:這則騙局報導的播放量只有670,與同主題搞笑短片的201.6萬相差三個數量級。內容市場對家長羣題材的計價明顯偏向娛樂,警示性內容拿不到流量,開學窗口的防守端因此長期薄弱,新生家長對羣規則最陌生、付款決策最短的第一週,風險最高。

統計圖卡呈現開學季家長羣詐騙案中的648元服務費,金額恰好等於行動遊戲單筆儲值的經典最高檔位
收款碼不揭露收款方身分

消費端與風險端:同一個羣的兩種極端

消費分層在開學季同時上演。9月14日上架的《90後家長是怎麼面對教師節的》拿到16.8萬播放,討論新一代家長對節日表達的態度;同一組搜尋結果裡,一支探校影片標出民辦學校一年14萬學費的價目,播放量2.9萬。班費以數十元計,民辦學費以十萬元計,兩個數量級的支出共用同一個通知介面,這是家長羣作為消費入口的實際結構:向下相容最小額度的班級團購,向上遞送最高規格的教育採購,中間夾著教師節禮物、班服訂製與各種自願或半自願的集體支出。

風險端在上海開學兩週後爆發。甲流H3N2在幼兒園與小學擴散,部分班級停課四天,家長羣從通知頻道切換成應變頻道,疫情通報與課務調整全擠進同一個介面。學校原本需要編預算建置的緊急聯絡系統,由免費羣組代勞;代價是輿論風險同樣集中,任何一句回應失當,截圖幾小時內就會出現在內容平臺上,成為下一支流量影片的原料。

傳導與情境

受惠方的名單不長,位置卻清楚。微信與QQ以零成本換取全國家庭最穩定的關係鏈留存;內容創作者拿到保證每年九月補貨的零元原料;文具、印刷與團購廠商透過班級採購入口觸達批量客戶;灰產則按開學週期收割信任通道。承壓方同樣清楚:家長付出無償的行政工時,接龍、統計、催繳都在下班後進行;教師承擔非工作時段的訊息義務;學校承擔羣內言論的輿論敞口。

往後三年,入學人數沿著1,062萬、956萬、902萬的階梯下探,班級羣總量隨之縮減,單一羣組的權重則反向上升。家庭子女數減少,單一孩子的班級動態佔用家長注意力的比重提高,對內容端意味著題材共鳴度增加,對收款端意味著每筆騙局的目標金額有理由往上開價。

收款會是最先被正規化的職能。若學校將繳費遷移到對公帳戶或官方系統,仿冒收款碼的通道收窄,家長羣回歸通知與協調;若平臺與學校維持現狀,開學季騙局按年重演,流量端繼續以零元原料結算播放量。兩種情境下,那個五百人上限的免費羣組都會存在,差別在於四本帳最後由誰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