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年增63%到年增8%：問界不打價格戰，把成長算式搬進歐洲

2026年10月31日，賽力斯發布投資人關係活動記錄表。文件裡真正值得並列的，是兩個時間點的銷量讀數：2025年12月，公司新能源車單月銷量6.1萬輛，年增63.40%；2026年9月，汽車銷量48,286輛，年增8.33%。相隔九個月，增速從六成滑落到個位數。就在這個換檔時點，管理層對外確認了兩件事：問界將全面進入歐洲市場，公司不參與價格戰與規模內卷。

拒絕降價的前提：先有獲利，再談規模

「不追求無獲利支撐的銷量規模」這句話，放在2023年以來的中國車業語境裡屬於少數派選項。2023年初特斯拉在中國率先降價後，讓利在兩年多時間裡成為多數廠商的預設動作，行業出貨量維持成長，價格卻持續下探。我們先前分析過新動能量與價各記各的帳，指的就是新能源車所在板塊量增價跌的結構：以規模換市佔，毛利被壓到融資線附近。

賽力斯把順序倒了過來。具體做法有兩層：一是大單品戰略，每一款產品長期經營，不靠頻繁改款與降價清理庫存；二是所謂「五高」標準，用產品的長期品質保障二手車殘值，再以殘值支撐新車價格體系。二手車殘值是新車定價權的下遊錨點，殘值穩，終端折扣壓力就小，這是高端品牌維持價格紀律的通行機制。

財務面的佐證是2025年半年度利潤分配：每10股派3.1元，合計5.06億元。金額本身不大，意義在於行業普遍失血階段，公司仍有可分配盈餘。同一份記錄表也給出存量基礎：問界自2022年首款車型交付以來累計交付120萬輛，使用者超過120萬名，經營重心從單次交易轉向全生命週期經營。120萬輛的存量車隊，讓保養、配件、軟體服務與補能等後市場收入開始具備規模，這是「不降價也能成長」的第二條收入曲線。

歐洲：三分之一目標的算術

海外擴張是這份表態的另一端。問界全系列正在推進歐盟WVTA E1整車型式認證，驗證週期長、環節多，是高端車進入歐洲的必經門檻；10月中旬，AITO 6、AITO 7、AITO 8、AITO 9四款車已在巴黎車展亮相。公司設定的目標是海外銷量佔比達到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換算成絕對量並不小。以2026年9月單月48,286輛年化推算，賽力斯當前年銷約58萬輛，三分之一即接近19萬輛。問界累積120萬輛花了將近五年，且主要在中國市場完成；海外目標等於要在歐洲及其他市場重建一個年銷近20萬輛的體系。而這個市場的入場券，得先付兩筆錢。

第一筆是認證與合規。WVTA E1覆蓋安全、排放與電磁相容等整車環節，新進品牌的驗證與整改常以年計，公司自己也承認「堅持按最高標準走完全程」，時間成本被明確寫進了策略。第二筆是關稅。2024年10月底起，歐盟對中國製純電動車加徵反補貼稅，最高稅率約35%，疊加既有10%進口關稅。這也是問界從高端切入的經濟理由之一：單車均價與毛利越高，關稅越容易被品牌溢價吸收，40萬元級距車型對關稅的承受力，與10萬元級距車型不在同一條線上。

通路與補能構成第三道成本。賽力斯今年入股逸安啟，與BMW、賓士三方共建高端公共超充網路。這筆投資發生在歐洲故事之前，先解決的是中國市場高端使用者的補能體驗，把全生命週期經營從口號變成可計價的服務項目。海外方面，問界此前已宣布進入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市場，歐洲是難度高出一個量級的第二塊拼圖。

影響推演：受惠與承壓的新名單

這套打法沿幾條線傳導。對賽力斯自身，若認證如期完成，歐洲高端市場多一個來自中國的參與者，單車收入結構改善，可對沖中國市場的增速放緩。對BMW與賓士，超充網路多了一個高端車主羣體貢獻樁位利用率；但兩家同時也是歐洲高端市場的守門者，合作與競爭關係並存，這種雙重身分決定了超充網路能開放到什麼程度。對中國30萬元以上價格帶的競爭對手，問界把資源投向產品升級與殘值管理，等於把價格戰的軍備競賽換了賽道，產品迭代速度跟不上的廠商將先承壓。

風險同樣具體。不打價格戰的前提，是品牌溢價能持續覆蓋競品的功能追平。增速已從63%降至8%，若中國市場需求續降，用來攤提研發的規模基礎會同步變薄。利基路線在成本上行週期裡的脆弱性，華碩手機從年銷千萬支到退出報價體系提供過跨行業樣本：體量不足的品牌，最先失去議價能力。賽力斯副總裁康波已表態問界將擇機進入轎車與MPV市場，品類擴張正是對單一價格帶規模天花板的回應，但每一個新品類都意味著新的認證與資本支出。

三種情境

情境一，認證與通路如期推進，歐洲於2027至2028年間開始貢獻銷量，海外佔比向三分之一靠攏，單車均價與毛利維持，中國市場的增速放緩由海外與後市場收入對沖。

情境二，認證或通路進度低於預期，海外目標後移，中國市場又因堅持不降價而持續流失份額，形成成長的雙缺口。屆時大單品策略可能被迫在終端權益上變相讓利，價格紀律的成色將迎來第一次檢驗。

情境三，歐盟貿易條件進一步收緊，本地化生產成為實質要求，賽力斯須提前評估歐洲產能或委託製造，資本支出前移，「不追求無獲利支撐的規模」這句承諾，會在折舊表上被重新驗算一遍。

這份聲明的約束力，短期取決於兩個讀數：WVTA認證的時間表，以及下一期中國市場的銷量增速。前者決定歐洲故事的起點，後者決定不降價的策略空間還剩多少。